在距离菲尼克斯(Phoenix)市中心20英里处,一个尘土飞扬的停机坪上,约瑟夫•斯滕格(Joseph Stenger)上尉站在华氏109度(约摄氏39度)的高温里,几乎没有出汗。这名32岁的战斗机飞行员梳着复古油头,目光坚毅,肌理分明的手臂只有在电影海报上才得见。他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一架同他一样引人注目的飞行机器——F-35“闪电Ⅱ”(Lightening II)战斗机。这个6尺多高、身着绿色飞行服的汉子,与身边的庞然大物可谓惺惺相惜。

空军上尉约瑟夫·斯滕格拥有200+的F-35飞行小时。图片来源:SpencerLowell

斯滕格负责F-35的战斗性能测试,并培训其他上百名战斗机飞行员。F-35战斗机去年冬天才刚刚进驻卢克空军基地(Luke Air Force Base),是美军目前最先进的战斗机。其隐身性能使其在遭到敌方雷达探测时,仅呈现为一个高尔夫球大小的物体。

F-35还可以干扰对方雷达,使敌方错以为空中仿佛有100个高尔夫球大小的目标。它的飞行速度可以打到1.6马赫,配备有25毫米口径机炮,空对空导弹,2枚2000磅制导导弹,4枚外部激光制导导弹。但是真正使他与众不同的是它的大脑,空前庞大的八百万行软件代码融合了导航、火控、传感、通讯和定位系统,代码数量是世界上第一种现役五代机F-22“猛禽”(Raptor)软件系统的四倍!

斯滕格这样解释到,在老式战机上,他必须手动操作雷达,搜索地面攻击他的导弹,或者空中的敌机。还需监控一条高速数据链接以实现机对机通讯和接收地面部队讯息。他与后座的火控人员必须分析数据,然后才能锁定目标开火。“可以想象,这有多耗时耗神。”斯滕格说。

单座的F-35通过高度自动化集成的感应系统,几乎替斯滕格做完了上述工作。比如说如果战机的热量感应器搜索到了地方来袭的导弹,一个蜂鸣器就会响起,“像门铃一样,”斯滕格说,然后一个电脑提示音会说“导弹,左方9点钟方向”。

当斯滕格朝那个方向看去,头盔的面罩上就会显示一个绿色的圆圈,指示导弹的位置,同时显示导弹的速度和到达时间。仅仅通过目视这个绿色圆圈,斯滕格就可以完成武器的瞄准、开火,然后逃脱导弹攻击。6个外部摄像头可以360度全方位环视战机外部情况,并反馈到斯滕格的面罩上。如果斯滕格低头看,可以穿过驾驶舱的底部甲板一直看到地面情况。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作为美国国防部的承包商,将在未来几十年中制造几千架F-35,供应给美国海军、海军陆战队和空军。其中空军预计接收1763架,而斯滕格将帮助这些志得意满的F-35飞行员们完成在卢克基地的训练。斯滕格和这里的其他飞行员一样,对F-35只有200多小时的飞行时长。当没有飞行任务时,斯滕格整天呆在机密简报室里阅读F-35性能的战术手册,现在他能对战机的种种属性如数家珍。

斯滕格和军方的很多人都将F-35战机视作美国保持空中优势的关键,然而F-35也可能成为美军飞行员这一标志性职业退出历史舞台的发端。F-35战斗机结构精密、高度自动化、智能化、信息化,美国海军部长雷•马布斯(Ray Mabus)5月甚至称,“F-35将成为,或者说必将成为,海军购买、飞行的最后一代有人战斗机。”

“如果还有下一代有人战斗机,那很好;如果没有了,对未来的飞行员来说是一个遗憾。”

在马布斯和很多人眼里,战斗机驾驶员的工作内容这些年来发生了很大变化。飞行员们不再需要偷偷跟踪目标,调整准星,然后开火;他们只需要从iPad一般的屏幕或者头盔面罩上收集信息。电子感应器、网络化格斗、空对空雷达制导导弹技术使得飞行员能在100英里外击落敌机。

更多时候,飞行员在战斗中可能根本看不到对方。很多人觉得既然这样何必还让飞行员置身险境,直接在地面上看一样的屏幕、按一样的按钮不就可以了吗?

这个问题斯滕格也想过。作为一名在阿富汗战斗过330多飞行小时的飞行员,他的任务包括轰炸战斗机和据点,拔除导弹发射点,为联军提供掩护。然而在他9年的飞行生涯中,他从未同敌人空中格斗,甚至从未遭遇过敌军战斗机或者任何形式的飞机。面对支持无人战机的呼声,斯滕格说了一段富有哲理的话:“作为一名飞行员,我没法做出推测,飞行F-35是我的天职。如果还有下一代有人战斗机,那很好;如果没有了,对未来的飞行员来说是一个遗憾,因为他们永远也不能体会什么才是一个真正的飞行员。”

卢克空军基地平日里十分繁忙,每隔15分钟,沙漠中干热的空气就随着喷气机的起落隆隆作响。过去32年间,卢克曾经是F-16“战隼”(Fighting Falcon)的主要训练基地,那时的F-16,在天幕下一行行停满了卢克的跑道。随着F-35系列战机投入使用,F-16将被逐步淘汰,为新战机腾让出训练空间。

夕阳余晖下,整齐停放在卢克空军基地中的F-35战斗机。图片来源:FighterCountry

在斯滕格的飞行训练中,空中格斗仍是重要训练项目之一。拥有170万英亩的索诺兰沙漠(Sonoran Desert)和57,000立方英里的广阔空域作为训练空间,斯滕格可以编排电影《壮志凌云》(Top Gun)中那样的空中战术。他在去年七月刚刚搬入这间位于二楼的办公室,斯滕格说,“我们可以设计相隔100英里的空对空战斗训练”。训练中,他会选两名F-35的学员对抗四名F-16战斗机。这是俄罗斯等假想敌拥有的同级别战斗机,也是F-35可能面临的对手。“用你学到的战术,在敌人看到你之前击落他们,”斯滕格说,“远在敌人的视线范围之外。”

“视线之外”是无人战斗机的关键。自从九十年代早期以来,全球几乎所有的空中交战都远在“视线之外”。从那时起,现代军事越来越依赖网络化战争,融合了GPS卫星定位系统、远红外雷达、地对空和空对空安全数据通讯链接、像波音E-3预警机那样的侦察机,以及雷达制导的空对空导弹。

随着网络化战争的兴起,空战事件大幅下降。前美国空军官员、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Budgetary Assessments)高级研究员约翰•司迪龙(JohnStillion)曾建立起一个数据库,包含了1965年至2013年全部证实的空中战争的胜利记录。他说,自1990年以来,全球仅有54架战斗机被击落。

当然,现今的地缘政治也是这一趋势的另一部分原因。九十年代以来,越来越少的国家参与到空战中来。但是司迪龙指出,技术进步推动着变革。随着传感器导航飞行和远程打击技术的发展,战斗机传统意义上的强项,比如高速飞行、加速、机动性,已变得不那么重要。他在最近的一份报告《空对空作战趋势:未来空中优势的影响因素》(Trends in Air-to-Air Combat: Implications for Future Air Superiority)中指出,现在真正重要的是传感器、强大的远程攻击武器、飞行器飞行范围和网络连接。司迪龙说,“这些技术在远程轰炸机上通常会配备,所以未来的战斗机或许更像是无人远程打击平台。”

这是一个有趣的观点,技术上和经济上都更有意义。无人机基本能做到有人战斗机能做的一切,某些方面甚至做得更好。机器可以24小时全天候飞行,而飞行员只能在狭窄的驾驶舱内执行任务至多几个小时。而且,机器不需要重复训练,而飞行员必须如此。省去这一环节将会节省大笔的经费。

F-35“闪电II”型战斗机软件系统拥有800万行代码,战机飞行速度可达1.6马赫。图片来源:SpencerLowell

飞行员的训练花费也高得惊人:根据2015年美国国防部的预算,空军飞行1小时F-35A战斗机的花费是14,183美元。而这只是非战时的训练经费。每架飞机每月13小时的飞行时间,全年就是220万美元的花费。而当F-35的训练计划全面启动时,卢克训练基地将一共用户有144架战机。每个编队将由24架战斗机和数百名支持人员构成。粗略一算就知道人力成本又贵又不实用。

虽然很多人认同战斗机,乃至战斗机驾驶员的职责在未来会变,但究竟如何改变仍莫衷一是。司迪龙认为下一代战斗机应该更类似于远程攻击的轰炸机。这种战机应该比现有的战斗机更大,能够承载一个可以轮值作战的飞行小队,但却不需要战斗机驾驶员。

轰炸机将配备远程导弹和4架无人机,每架无人机有独立的先进雷达设备和中程导弹。在未来空战中,司迪龙构想的场景是由无人机深入敌人领空打前站,轰炸机在后方100英里外跟进。机组人员通过控制无人机加大了传感器的探测范围。在司迪龙构想的2对8情况下,轰炸机编队能够控制射程250英里的远程导弹,一次击落6架敌军飞机。

司迪龙不是唯一一个重新构思未来空战的人。洛克希德马丁公司位于加州的实验性项目“臭鼬工厂”(Skunk Works)依靠许多的技术人员来将人工智能技术融合进无人机系统。其秘密的”小黄人计划”(Minion project)正在研发一款像司迪龙描绘的无人机那样的侦察机,用以干扰敌军雷达,投掷GPS制导导弹,发射高能微波破坏对方电力系统。“臭鼬工厂”的空中优势和无人机系统主管鲍勃•鲁兹科沃斯基(Bob Ruszkowski)说,“未来人工智能有望取代人类的感知”,但他也认为将会需要“人类和人工智能协同作战。”

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Northrup Grumman)的工程师们也在关注这个问题。其实验性的X-74B无人机已经成功完成了航母上的起降和空中加油,公司相信空中格斗无人机未来几年就会实现。有可能阻碍无人机实施的会是道德问题。希德•潘尼(Heather Penney)作为美国空军警卫队F-16战斗机飞行员曾两次被派遣到伊拉克,她说,“战争有时是破坏东西,而有时是真的杀人。即便使用无人机,人也是战争中无法回避的一环。无论Siri在智能手机上表现的多优秀,我们人类社会也不该任由自动化武器平台做出关乎生死的决定。”

潘尼对此深有体会。2001年9月11号早上,作为一名华盛顿特区空军警卫队新手,也是其第一名战斗机女飞行员,潘尼正在安德鲁斯空军基(Andrews Air Force Base)地准备驾驶一辆F-16战斗机起飞。她那天接到的命令是:击落美联航93号航班。机上坐满乘客和几名劫机者,正飞向华盛顿特区。她机上没有弹药,如果需要,她将采取自杀式撞击,与被劫客机同归于尽。最终机上乘客迫使劫机者坠毁了飞机。

潘尼现任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美国空军空中优势系统”(USAF Air Superiority Systems)主管,她个人认为司迪龙的设想很有意义,“但是技术上还存在很多假设”,其中最大的一个是问题是发展定向能武器(directed-energy weapons),该技术运用激光束打击飞行器,摧毁网络链接与通讯。

世界上的大国,像美国、中国、俄罗斯和欧洲大多数国家都在发展该技术。如果空军都是由无人机组成的,那会极大依赖于数据通讯。如果敌人可以干扰数据通讯,发出错误信号,无人机就会认为:“我不要再跟我的驾驶员联络了,我要飞回基地,因为我就是这么设定的。”潘尼说,“这样的话敌人甚至不需要击落我方飞机,因为效果是一样的,他们赢得了空域。”

而人类飞行员即便在颓势中仍会坚持战斗,潘尼说,“他们会有尊严的战斗下去,意志坚定,全力以赴。”潘尼还认为,只有人类,而不是机器,才知道怎么怎么扰乱敌人军心,“你的目标是迷惑敌人,打入敌人内部,比敌人做出更快更好的决定。”这一点上来说,她认为目前为止,没什么能比得上人类认知。

空军中校瑞特•海尔米尔负责为F-35的飞行员训练工作。图片来源:SpencerLowell

瑞特•海尔米尔(Rhett Hierlmeier)中校负责训练中心的运行。这名38岁的飞行员曾驾驶F-15C“鹰式”(Eagle)战斗机飞跃冲绳,环绕太平洋、关岛和日本,后来还驾驶过F-22S战斗机,这两款都是空对空战斗机。

海尔米尔坐在位于二楼的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望向同样空荡荡的格子间,他说“过去十年间,我们真的没什么可做的。军事发展更多的在展示一种威慑力量。”他指出上一次美军在空中击落敌机还是在九十年代末的巴尔干战争中。“伊拉克战争中,慑于美方的强大优势,敌军干脆将自己的战斗机埋了。”

曾任美国空军军官学校教官的海尔米尔三周前才第一次驾驶F-35战斗机。他的职责是训练教官们,再由教官们训练上百名美军飞行员和订购了F-35战斗机的八个联军国家的飞行员。八国包括澳大利亚、挪威、加拿大、土耳其、荷兰和丹麦。现在的班型还很小,只有4名美国人,3名挪威人和1名意大利人,但会扩大至每年培训300名飞行员的规模。

学员们驾驶线以前,要先在电脑显示器和操纵杆上进行一个月的课堂训练,然后再在模拟机舱戴头盔进行30小时的训练。这些头盔是由国防部承包商罗克韦尔柯林斯公司(Rockwell Collins)为每一位飞行员量身打造的,单价在40万美元左右。海尔米尔说,“戴上它就好像在头上戴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由罗克韦尔柯林斯公司制造的Gen III头盔有几个新特性,其中包括6个向面罩反馈信息的外部摄像头,能允许驾驶员透视机舱;可以通过飞行员的眼球运动瞄准武器的提示系统;植入式夜视仪和导弹预警系统,用于搜索地面和空中的威胁。头盔内部显示示意图如下:

模拟器提供了全球最先进的虚拟现实体验。一名飞行员跳进模拟机舱,沿着轨道滑进了球幕中。投影仪打出了谷歌地球(Google Earth)画质的地貌图,云层、阴影,山峦一闪而过,脚下是三万英尺下尘土飞扬的地面。画面上还有着陆跑道,前方敌军的飞机和呼啸而来的导弹。全程是极具感染力的360度全景加音效。和线战斗机一样,这些模拟器也同地面服务器连接,并且彼此间也互相连接。这样一来,飞行员们可以在不同的教室内一起接受训练,完成战术任务。未来全美不同空军基地的战斗机模拟器都将实现联网。

由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开发的F-35模拟训练系统。图片来源:PopularScience

带宽是网络化战争的一个大难题。要实现在地面控制无人机需要大量的实时信息交互,于是技术人员在努力提高无人机的自主程度以削减对地通讯所需要的带宽。如果能使无人机自己思考问题,那我们就只需要设定一个任务目标、作战原则、战斗预案,然后就送他们上战场了。

鲁兹科沃斯基说,只有解决了人工智能自主化和实地运算处理的问题,才能减少通讯拥堵和宽带占用。“臭鼬工厂”已经通过避免地面碰撞和空中碰撞的自动化系统证明了这一点。如果鲁兹科沃斯基和他的团队能把这些特性延伸到下一代隐形战斗机上,将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我们坚信,这是未来军事系统的基石”,鲁兹科沃斯基如是说。

身边站着几位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承包商和一位玩着智能手机的空军公关人员,海尔米尔靠在模拟机舱上展望着未来。“我不想做一战初期的骑兵,我想要有一天能够看到人类不再需要在机器,在战斗机里面作战,而是在战争的大框架内成为一环。我们必须接受这一天的到来。我想终有一天人们就在球幕前,进行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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